第2节

  “那你还有什么疑问或者要求，可以提。”闻屿很公事公办，但语气是好的，不会给人他不愿意在这事上多浪费时间的误解。
  叶琰声沉默了片刻，问：“闻先生，我身上虽然有资源，但星路的资源再少也不会很差，为什么想接手我的这些？某种程度上来说，这对您可能并不是优选。”
  反正他也要退圈了，以后也是彻底的陌生人，有些话既然闻屿愿意让他问，他也没必要那么迂回。
  闻屿说：“之前我在星路，资源和资本都集中在我身上，我的发展是最好的，但其他艺人很受限。现在我自己单出来，资源肯定是倾向于跟我走，公司就处在了尴尬的被动期，资本要看公司接下来的发展再决定是否合作，可没有优渥的资源，旗下艺人也谈不上发展。我作为股东，理应为公司的其他艺人争取更合适的资源，让公司能够稳定地发展，培养出更多有价值的艺人。你是我现在能接触到的最快的方式，你的资源会成为星路再次打开市场的敲门砖，让资本看到星路的价值，他们才愿意重新投资。”
  叶琰声拉过沙发上的毯子，随意一围：“以结婚的形式过渡资源，是不是不够明智？”
  “在圈子里，资源过渡大概分为两种形式，一种是结婚，私下过渡，别人也说不出什么；另一种大家心里都明白这种资源过渡是怎么回事，当面不说，背后议论却从不缺，甚至以后会成为黑料。这种方式你知道是什么形式的关系吗？”
  叶琰声茫然：“是什么？”
  闻屿的笑声又沉又性感：“包养，纯肉体关系。还要我再说明白一点吗？”
  叶琰声接不住话。他从进圈起，运气就还算不错，加上音乐圈子相比演艺圈要干净些，他的人气又有粉丝帮着堆，平时有艾澄护着，所以并没遇过那些不能明说的事。
  他不说话，闻屿似乎就当他不明白，继而解释：“就是潜规则的一种，用身体换资源。不过如果我们是第二种形式，你就是金主，我是卖的那个……”
  “我知道，不用解释了。”叶琰声匆忙打断他的话，他并不想了解这些。
  闻屿的语气又恢复到了最初，带着恰好的距离感：“如果是第二种关系，对我的形象会有很严重的影响。而婚姻关系烦琐归烦琐，好聚好散对你我都没有坏处。”
  闻屿已经把各方面都想周全了，叶琰声也明白如果非得二选一，结婚是最主动的选择。
  “如果你同意，我们可以找时间见面详谈。”闻屿提议。
  窗外的雨大了些，拍打着窗户噼啪作响，叶琰声的注意力有些被分散了。风似乎裹挟着雨水的气味渗进了房间，让屋子显得冷清又阴晦，就像他没有其他选择的现状一样。他不迈出这一步，就走不出这个圈子，也就无法脱离雨季去看一看圈子外的太阳。
  “闻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？我这边随时可以。”叶琰声问。他确定闻屿是有实力接手他所有的资源的，放眼整个圈子，没有人比闻屿更合适，他也就没必要犹豫了。
  闻屿的声音多了些愉悦：“明天吧。晚上七点，见面地点我一会儿发到你手机上。”
  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隐秘性，闻屿订的地方是一家高级会馆。没有浮夸的装修，也没有殷勤过头的工作人员，这家会馆给人的感觉很清爽，是个哪怕不喝酒，也能好好谈事的地方。
  服务生训练有素地将叶琰声带到包房，一路上不多话，也不多看，保持着走在叶琰声身前一步的距离。
  闻屿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暗纹衬衫，扣子解开三颗，长年锻炼的身体让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在领口处若隐若现。黑灰色的牛仔裤包裹着他又长又直的腿，腿型非常完美。就连向来被外界称赞身材比例完美的叶琰声，在他面前都有些赧颜。
  这是叶琰声第一次见到闻屿本人。按理说都在一个圈里，各大颁奖礼应该能遇上。可就因外界对他们关系的过度猜测和解读，让活动主办方都不敢同时请他们两个，生怕把两个人都得罪了，久而久之也成了业内荒谬的共识。
  “您好，闻先生。”叶琰声主动问好。
  闻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叶琰声一番，同时坐直上身，不像屋里只有自己时那样随意，带着分不出是真心还是职业的微笑：“请坐，喝点什么？”
  “水就好。”叶琰声不常来这种地方，与不熟悉的人见面通常只喝水，这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。
  闻屿从茶几下拿了瓶未开封的水给他，服务生见没有点单的需要，就悄然离开了。
  近距离地看叶琰声，闻屿脑子里只蹦出“眉眼如画”四个字：“别人都是挤破了头想进圈，你倒是站在了流量中心想退圈，为什么？”
  叶琰声捏着水瓶，垂眸道：“一些私人原因，不便说。”
  闻屿身上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叶琰声的嗅觉，木调香味，带着一丝皮革的味道，狂野不羁，又带着男性特有的攻击性，与闻屿今天的穿着很搭，也刺激着叶琰声不敢放松。好像他只要一翻过肚皮，就会被咬住喉咙，沦为鱼肉。
  闻屿没有失望，也没有勉强，点头道：“你不后悔就行。这个圈子出去了再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他如果不是真的决定了，也不会轻易迈出这一步。
  闻屿低笑，笑颜仿若星辰，叶琰声略有失神，闻屿这颜值扛把子真不是白叫的，这张帅到嚣张的脸即便只是随意的一笑，都是那么赏心悦目。
  闻屿低柔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今天周一，新一期的打榜又要开始了。若让粉丝知道她们在为我们两个的排名撕时，我们却坐在一起聊天，流量可能会炸。”
  叶琰声也笑了，他和闻屿王不见王的人设关系就是从粉丝那里杜撰出来的：“既然您也知道，那如果我们结婚，肯定会带来更大的影响。”
  “我做这个决定，也是为保证各方利益，这个‘各方’里也包括你。就算到时候网络崩了，那也是流量，而且是巨大的流量，不亏。”
  是的，没有人比叶琰声这个流量明星更懂流量的意义，届时流量都是利益，这也是一种运作方式。
  “那后续的事还请您多费心了。”叶琰声说，“有需要我做的请尽管说。”
  闻屿双腿交叠，嘴角的笑意不变：“你先把称呼改了，我是比你大几岁，但我们还不至于有代沟，敬语用多了我听着烦。”
  叶琰声从善如流道：“闻屿哥。”
  闻屿比他大六岁，这个差距还真不算大。
  闻屿满意了，继续说：“有两件事需要你做，你也可以回去跟你的经纪人商议之后再答复我。一件是我们属于协议结婚，婚前协议是必要的，我们各自拟定内容，再一同商议；另一件事是，我这边需要你与星路签订一份专属合约，星路会帮你一同运作你接下来的工作，让你顺利退圈。你现在没有经纪公司，只靠着你经纪人一个，很多事顾不过来。星路不会给你接额外的工作，只是方便资源转移而已。”
  因为在做退圈准备，所以与嘉艺合约到期后，叶琰声既没签新公司，也没有成立自己的工作室。只有艾澄跟着他，帮他处理各项事宜。
  这两件事都是该做的，叶琰声说：“好。专属合约我要先看过内容再决定。”
  “应该的。”
  至于婚前协议，无非是财产问题和事后保密协议，这个闻屿不说，叶琰声也会提，没有需要纠结的地方。
  正事谈完，闻屿问：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  “吃了。闻屿哥还没吃吗？”
  “嗯，懒得吃。这几天晚饭都吃草，没意思。”
  吃草一般是指吃沙拉，或者纯水煮青菜，没什么滋味是挺难受的，却是很多艺人的日常。
  “要减重吗？”叶琰声觉得闻屿完全没有减肥的必要，各方面都是最佳状态。
  闻屿摆摆手：“不是，季度肠胃调理而已。”
  艺人根据自身状态需要，由营养师做一段时间的配餐调理是很正常的，一般肠胃调理餐吃个三五天也就差不多了。
  “坚持一下就过去了。”叶琰声也做过，没觉得太难挨。
  闻屿看了他须臾，将放在茶几边的手提袋拿起来往桌上一放，似笑非笑地说：“哥请你吃草，你请哥吃肉，怎么样？”
  第3章
  叶琰声当然没吃闻屿的草，也没有请闻屿吃肉。以他们的关系，还没到可以随意帮闻屿应付调理餐的地步。闻屿对外的形象一直很好，稳重、宠粉，演技好是最广为人知的标签。而这次见面，却让叶琰声觉得闻屿与他知道的样子似是有些不同，好像还多了一些不拘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。
  如闻屿所言，新一期的人气榜开始投票，他的粉丝和闻屿的粉丝又是一顿争。
  【琰声近期都没有参加活动，但我还能抱着之前的照片舔颜！】
  【琰声超美哒，姐妹们快动起来，琰声需要我们的支持。】
  【期待琰声单飞后的新歌，真的好想听他的独唱。想想那嗓音，我要晕倒了，都别扶我，我要倒在琰声怀里！】
  【一jio踢飞楼上，你倒地上就可以了。】
  【嗤，叶琰声的颜你们也好意思吹？忘了谁才是你颜值爸爸了吧？！】
  【闻屿赛高，闻屿最帅！闻屿赛高，闻屿最帅！闻屿赛高，闻屿最帅！】
  【闻家憨批，天天吹主子。你们萌你们的，我们萌我们的，少刷存在感。】
  【小声bb，我觉得five1其他人也很帅啊。叶琰声退团太可惜了，以后发展肯定堪忧。】
  【楼上哪家的？少在这里带节奏，guna！】
  从这一期目前的投票来看，闻屿已经甩开了叶琰声一截。不是叶琰声粉丝的战斗力不行，而是因为同时要跟黑粉撕。叶琰声退团，黑粉们可算找到了新黑点，一涌而出，加上一些团粉的不理解，一时分走了不少战斗力，剩下有精力刷榜的，还要跟闻屿粉斗。叶琰声被黑，闻屿粉喜大普奔、喜闻乐见、喜上眉梢、喜不自胜，没参与进去都算道德良好了，看着这期叶琰声弱化了不少的竞争力，她们也是心里美。
  三天后，叶琰声去了星路娱乐看合同。
  说起星路娱乐，算得上是圈内的后起之秀了。它是闻屿出道那一年成立的，闻屿也是他们第一个签约的艺人。坊间传闻，公司老板路言之成立这家公司，就是为了捧闻屿，两个人的关系非常难以描述，甚至一度出现过两人的cp话题，但最后也不了了之了。
  而众所周知的是，星路成立之初，的确只是一间小公司，租了一层低档写字楼做办公室，很有几分骗子公司的意思。后来闻屿的发展越来越好，公司也越赚越多，如今已经有一幢独楼，旗下艺人也涨了数倍，早已经是一线娱乐公司了。很多人将这一功劳归于闻屿，但闻屿却从未居功，接受采访被问及公司的问题，也都说是老板决策得当，自己就是个吃分红的。
  路言之的秘书热情地接待了叶琰声和艾澄，带两人去了会议室。不多会儿，路言之带着法务部的人也到了。
  路言之个头跟闻屿差不多，有一张应该进娱乐圈的脸，合身的西装让他看上去成熟、稳重，周身散发着精英的气息。这似乎是骨子里就带的沉稳，甚至有一点果决和不容质疑的强硬。
  叶琰声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在想，路言之要是和闻屿吵起架来，谁更占上风？反正他投路言之一票。
  “久闻大名。”路言之的声音倒不像他的人那么有距离感。
  叶琰声为表正式，今天也穿了西服套装：“您好，初次见面。”
  路言之笑得客气，又礼貌地同艾澄说了几句。
  寒暄持续了一分钟不到就进入正题，法务部拿出初拟的合同：“叶先生，艾小姐，你们可以先看一下合同，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协商。”
  艾澄道谢后接过合同，和叶琰声仔细翻阅。合同本就不能马虎，这中间的门道可太多了。原本他们应该带个律师来，或把这份合同带走找律师看了再给答复，但星路的这份合同非常简单明了，叶琰声不会再接工作，合同的内容也多是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和保密协议，至于叶琰声的工作安排，依旧是由艾澄负责，公司不干涉，却愿意提供必要的帮助。
  秘书送茶进来，对路言之道：“老板，闻先生来了。”
  “找我？”路言之问。
  “不找你。”闻屿说话间进了会议室，“就来看看合同谈得怎么样。”
  路言之也不特地招呼他，只说：“你倒积极。”
  秘书眼观鼻、鼻观心地将茶杯分放到每个人手边，连闻屿那杯都备好了，可见是知道这个会议路言之不会赶闻屿。
  叶琰声心里诧异于闻屿怎么来了，但面上不显，就两人随意的几句话，他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关系是真不错。想来也是，若关系不好，又怎么可能相互入股？
  闻屿也没有特地跟叶琰声打招呼，敬陪末座。叶琰声也很快收回心思，谈起了合同中有疑问的细节。星路在场的人似乎都很习惯闻屿的存在，没有人特别关注他，就像公司平时开例会一样。
  合同谈了近三个小时，茶也换了两次，细枝末节都抠得非常清楚。中途闻屿可能是觉得热了，将袖子挽起些许，露出均匀有致的小臂，叶琰声突然觉得自己的瘦和闻屿相比，多了些少年感，还是闻屿这样的身材更好看。
  等都谈得差不多了，一直没开口的闻屿突然道：“再加一条吧。”
  路言之推开手边的茶杯：“你要加什么？”
  闻屿道：“加一条，他随时有反悔的权利。”
  会议室静谧了几秒，就连叶琰声都不知道说什么。艾澄更是看向路言之，怕他突然发火。
  但静谧之后，却是路言之淡定的声音，他同法务说：“加上吧。”
  随后又问：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  “没了。”闻屿跟他好像也没什么可客气的，“今天几点的飞机？”
  “下午三点。”显然路言之很忙。
  闻屿点头：“行，那等你回来再请你吃饭。”
  路言之也没什么意见，与叶琰声他们道别后就先一步离开了。
  艾澄罕见地目瞪口呆，有一瞬间盲目地觉得好像这个决定并不太差。
  这几天天气都不好，阴天又不时会滴一场雨。星路的地下停车场有股潮湿的味道，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潮湿起来，带着莫名的空虚和孤独，比梅雨时节更让人心情低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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